在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,我承载着被历史浸润得葳蕤多姿的思绪,来到姑苏的吴门桥畔。就好像一脚踏进了吴门桥的梦境,从未写过楹联的我,脑海里竟迸出一副楹联来:“近水竞秀,银盘浮碧波;远山争宠,璧月含塔影”。
站在被前人屐履磨润的桥面石板上,我发现这座始建于北宋元丰七年、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的石桥的确很美。她静静地横卧于古运河上,无时不在展现她独占苏州最高单孔石桥鳌头的美姿。她桥身高高隆起,有如雨后彩虹,凌霞卧波;石桥北岸,绿树掩映中的几处古迹,犹如沧海遗珠;不远处的瑞光塔,风中翘首,与之遥相呼应。真是诗意葱茏,古韵悠悠。
姑苏城里,石桥很多。它们或大或小,或曲或深,或古朴或灵秀,但就单孔桥而言,没有一座能与吴门桥媲美的。可是,她的美却演绎出一段凄婉的故事。那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,一个寒冷的冬夜,通航孔径仅有16米的吴门桥,就像“拦路虎”一样“拦”下一只个体运输船。船沉没于桥孔之间,造成堵航。虽经航道救捞人员全力打捞,船是被拖出了水面,可船民的家当却损失殆尽。
苏州市人民政府在历史与现实的沉思中,升华了气魄与胆识———让运河改道,开辟新的“黄金水道”;为吴门桥设防。当一举两得的现代化工程闪亮登场时,它是一个什么景象呢?在宽阔的新航道堤岸漫游,映入我眼帘的是:大桥飞跨,犹如长龙卧波;两岸叠翠,仿佛走进醉人的绿海;大小船舶穿梭往来,汽笛声声;市民临水而居,商贾依桥而市,到处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是啊,当人的意志写进大自然的诗集,它会唤醒人们新的畅想。就在这样的畅想中,古运河改道了。这对于吴门桥来说意味着她从“闹”走向“静”;从“忧”走向“喜”,从此告别了伤痕累累的历史,成了重点保护的文化古迹。于是,人们看到,她昔日的遍体鳞伤,被能工巧匠修复了,周边景致也经过了一番精心打造。如今,在石桥下面,几丛青苔,几簇水草,抑或是几颗青螺,都悠然展示着石桥的闲适与安宁。
来吴门桥不足半日,我还另有一番感慨。似乎这儿的人特别恋水、恋桥。晨曦里,我见到几个女人说着吴侬软语,说着笑着来到桥下,挽起裤腿、光着脚丫,蹲在石板上,一边淘菜,一边嬉戏。一会儿,又来了几个到桥下玩耍的孩子。他们捉鱼虾,打水仗,摸青螺。有个小男孩还一个猛子扎下去,捉上来一条鲤鱼呢!夕阳西沉时,男人们在桥上打牌、下棋,有的坐在石板上痛痛快快聊天,清凉的河水似能洗去他们一天的劳累……
这是人与自然多么和谐的交融!我看到的似乎已不是一座石桥,而是一位慈祥的老人,她静静地端坐于古运河上,望着缓缓东逝的河水,笑呵呵地舒展开了眉头,并无时不在述说着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变!(杨剑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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